顾小宁的声音拔高了，有些激动，她上前拦在了顾小荷面前，一双眸子凝视着那老爷子，清亮逼人，莫名的，还有一种气势，一下喝住了人，她瞪着那老爷子时，眼神里尽是火焰和愤怒，还有一种恨意。
那老爷子被吓了一跳，可回过味来时，却是饶有兴致地打量面前看起来甚至好像不到十岁的丫头。
眼神清亮有气势，里头又像是蕴含着故事一样的神秘，鼻梁挺直，樱桃小嘴殷红润泽，下巴尖尖的，已经能看出以后的风华，最最引起他兴趣的，是那声音。
婉转动人，清脆如泉水叮咚，有些软，又有些气势，很特别，虽然她穿着男装，但他多年的惊艳还是看出来这是个丫头。
顾小宁出现的时候，跟在老爷子身边的那年轻的一男一女也将视线投了过去，打量顾小宁。
“我妹妹不会去戏班子的，我们家也不会把我妹妹送出去吃苦，这位班主还是另择高徒吧！”顾小宁的语气绝对没有尊敬，甚至是厌恶的。
“小丫头，戏班子是可以让你吃好的住好的，还能让你爹娘哥哥弟弟妹妹也跟着享福的地方，只要你努力，只要你戏唱的好，你想要什么，就有什么。”那老爷爷笑眯眯地看着顾小宁，这样解释道。
顾小宁却不为所动，“只要努力，人都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唱戏的，也就是伶人，虽是卖艺，可在一些人的眼中，早就低人一等，那种自卑，会伴随一辈子。
更何况，她上辈子，就算是做了名震江南的优伶，那又怎么样，不过是戏子，不过是被人把玩的玩意，如果不是当年她十岁的时候跟着戏班子走了去学唱戏，如果不是这戏班子这样一句随意的许诺，也就不会有她的努力，那就不会有后来的成名，如果不是因为成名，她就不会引起达官贵人们的注意，不会惹到六皇子元霖。
如果不是惹到元霖，她不会……不会进六皇子府做妾，更不会成为元霖去拉拢各方势力的棋子，去卖笑，出卖自己，毫无尊严。
顾小宁深呼吸一口气，将心里狂涌而出千般感想都压了下去。
所以，她恨这戏班主，恨他将魔爪伸向了她！
这辈子，她不会让这些悲剧再发生，更不会让这些悲剧发生在小妹身上！
“这小……”戏班主看出来顾小宁的倔强和抗拒，有些想笑，看她是男装，没戳穿，只把视线看向程梅，“小荷她娘，我是戏班主，真的觉得小荷很有天赋，你把她送进我们戏班子，你也会拿到钱，等小荷学好了戏，以后成了名角，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这戏班主没说的那么明显，可程梅听明白了，这戏班主想要她把小荷卖了，这程梅是绝对不会答应的！
“不用了，咱们小荷不学那些。”
“我妹妹不学，班主你们走吧！”
“我姐姐和阿娘说了，妹妹不去！”
程梅和顾小宁还有跟上来的顾怀树异口同声地说道，都是拒绝了戏班主。
戏班主明显是愣了一下，他看了看顾小宁，又看了看程梅，再看了看顾小荷，他是真的没有想到，穷成这样的人家，住在这种边境小村里的土屋的人家会拒绝他这样的诱惑。
这顾小荷，的确是个苗子，而她这个姐姐，更是个好苗子。
即便这姐姐拒绝了自己的提议，但是，这妹妹还小，只要能说得动这妹妹，那也是极好的了。
“小荷，你想不想学唱戏？就你刚才在车子里听哥哥姐姐门唱的那个戏，好听不？”戏班主蹲下来，站在顾小荷面前，谆谆善诱。
程梅拉着顾小荷又是后退了两步，警惕地盯着戏班主和那一班子人看，而顾怀树张开了双手，看起来像模像样地挡在了程梅和顾小荷面前。
“阿娘，你先带小荷和树儿进去。”顾小宁看出了戏班主的意思，转头对程梅说道。
程梅点点头，拉着顾小荷往里屋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“小宁，你也不能去学！”
不知道是不是顾小宁的错觉，总觉得阿娘的态度比较严厉，她恍惚了一下，依稀好像记得上辈子的时候，阿娘面对这件事，也是很严厉的，不过，当时他们家真的太穷了，比现在要穷的多，她跟着戏班子走，是毫无办法的办法。
而现在，她靠着每天一百文钱，家里攒够了粮食，这一个冬天，是一定能好过的。
“阿娘放心，我肯定不会去。”顾小宁冲程梅笑了笑，然后看着她和小荷进了屋子里，才是转头看向戏班主。
戏班主还在饶有兴致的看着顾小宁，他也没想到，这女娃子，这声音，与生俱来的气质，假以时日，只要好好**，必定成为风靡于京都的名角！
只要想一想，就会很开心。
“小丫头，你妹妹还小，说不定你阿娘舍不得她吃苦，但是你已经十岁了，不小了，是该为家里分担掉一些了，而且，跟着我去京都看繁华不好么？”戏班主忍不住再次劝说。
顾小宁皱了皱眉，很是反感这戏班主的话，但她没立刻说话，而是看向了跟在戏班主身后的年轻的一男一女身上。
男的叫李风雨，是戏班子里的武旦，女的叫花婀娜，是花旦，后来她进了戏班子后，婀娜姐就成了青衣，他们都是迫于生活无奈，才进戏班子的。
婀娜姐和风雨哥曾经都对她很好，教她读书写字，教她如何在那些达官贵人之间应酬，教她如何保住自己的清白，她后来的很多，都是他们教给她的。
尤其是婀娜姐，曾经也是小家碧玉，奈何家里遭了难，也是卖身给了戏班子，所以对当时同样遭遇的她很是怜惜。
可惜后来，婀娜姐誓死不从于富家子弟，被折磨死了，风雨哥在婀娜姐死后找那富家子弟报仇，被乱棍打死了，真真是一对苦命鸳鸯的。
“班主，我也不会去的，你还是死了这一条心吧。”顾小宁收回视线，看着李风雨和花婀娜，只希望他们能早日获取自由，“班主的戏班子里人不少，也不会缺我和我妹妹一个，所以还请你们另择高明吧！不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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